秋语小说:裸夜

 

(一)

 

夜,很黑,没有月亮的夜晚自然黑。只有远处河中央的灯火,像似一个独眼怪物的眼睛,照在有如明镜般的水面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借着河水里反射的微光,可以看见河岸边的草地上两个白花花的身子缠绵蠕动,而后又轻轻地分开了。

“帮我生一个儿子吧,求你了!”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在祈求着。

“再等等行吗?我如果这样生了人,那我该怎么办。我男人可在城里哩!”一个女人娇柔的声音,话语里几分不可争辩地抗拒,“你总得为我想想吧!”

“那按你这么说,是不是你的心里还有他。”

“我的心里有没有他,难道你还不知道吗?都这时候了还拿这话来噎我!”

“那你就给我生个儿子啊!你知道我想儿子都想疯了!”

“这个我知道,那我们也得等机会啊。那总不能在他没在家的时候我怀上了。就是那死男人说不出话来,那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啊,你总不能不替我考虑吧!”

“那好,你看这样行吗,我不逼你。”男人说,“到时候他回家的时候,你就跟他做一次,不要戴套。然后我们再做,争取那几天里怀上。你看这样子总行了吧,宝贝。”

“那到时我只好尽力了。”女人这时候变得温柔了起来,“其实即使他回到家,我也很久没有跟他做过那事了,自从我跟你好了之后。”

“你说这话鬼才相信?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男人带着几分明显的不信任,“我自己是男人,我怎么不知道男人心里面那点事。你让他每天晚上搂着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做点什么,是男人都受不了。”

“你不相信就算了!但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不骗你。”朦胧的夜光中可以看见女人用一只手肘撑起半边身子来,“他一回到家里就想着那事。甚至有一次大白天里,行礼还在肩上哩,见我妈我儿子都不在家,就把我抱上了,说要做那事。可给我拼命挣脱了,我跟他说我正来那个哩。”

“那前几天晚上你也跟我说你来例假了,也是在敷衍我吧。”男人这时也从草坪上坐起身来,回转魁梧的身体看着眼前这位美丽而又多情的少妇。

“才不是哩。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啊。你哪次想要,我不都给你了吗?那次是真的来那个了。”女人似乎有点着急。

“逗你玩哩,那么认真干嘛。嘿嘿。”

“哦——你这个死鬼!”

夜又重归于宁静。

                           (二)

那是桃江。桃江的形成离不开海洋山系。整个海洋山绵延数十公里,巍峨,高大。正是有了这高大巍峨的海洋山才有了蜿蜒曲折、清新秀丽的桃江。也正是有了桃江,才有了突兀威严的石岩村。石岩村建在一个桃江里某个湾的石崖上。

石岩村是一个小渔村,村里人世代以捕鱼为生。小渔村的人当然也种庄稼,但种得少,估摸着能够养活一家大小就行。当然这一家大小里包括过大年的猪,以及家里的那些鸡鸭和小狗。这些在一个小渔村的家庭里面是不可少的,也就是说这也是他们的家庭成员之一。狗是用来看家护院的,我想这个大家都知道;鸡是逢年过节宰来吃的,这也是在常理之中;而对于一个渔村来说,鸭子担当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在河里捕鱼,总会有些小鱼小虾什么的,那些是没有人买的,如果单那几只鸡显然是吃不了的,就得拿来喂鸭。鸭子在河里有时吃不饱,晚上就得再给它们开点小灶,第二天好下蛋。小渔村的人可以从鸭子回家的早晚看出鸭子们是否已经吃饱,如果鸭子早早地回来了,走路时食囊一甩一甩的,说明吃饱了;如果鸭子回来得晚了,到了天擦黑了才回到家里,那肯定是没有吃饱的,得给它们补点食,这一点小渔村的人都知道。

那天尹丽红家的鸭子没有回来,到天色已经完全拉黑了下来,她家的鸭子还是没有回来。尹丽红就扯着嗓子问她妈:“妈,咱们家的鸭子回来了吗?”

阮大嘴巴在伙房里应承着:“啊?鸭子还没有回来吗?你看我的记性,都给忙忘了?”

顿了顿又说:“那你去看看隔壁你贵叔下网回来没有,让他陪你去找找吧。你看我们家也没个男人在家……”

“奶奶,小晖是男人啊!让小晖陪妈妈去找鸭子吧!”也不知道小孙子尹田晖从哪里冒了出来。

晖晖的话使得尹丽红与阮大嘴巴母女俩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好,好,我的乖宝宝!我们家的大男人!将来你长大了,一定让你陪妈妈去找鸭子好不好——现在你还是乖乖地呆在家里看电视吧!”

“不嘛!我现在就要去嘛!我现在就要去!”晖晖两只小手抓住妈妈的手臂,使劲摇着。

“晖晖,怎么不乖了?去陪着奶奶看电视!”尹丽红故意把脸拉了下来。

阮大嘴巴走过来抱起尹田晖:“乖孙孙,我的乖孙孙,来,来,来!跟奶奶一起看电视去,让贵爷爷陪妈妈去找鸭子就好了。找回来鸭子下蛋给咱宝宝吃,不给妈妈吃,好不好……”

尹丽红总算是摆脱了缠人的宝贝儿子,手里拿着手电来到隔壁尹贵的家里。

按辈份尹丽红是应该管尹贵叫贵叔,可尹丽红经常直接叫尹贵的名字“尹贵”或者“老贵”,很少叫他贵叔。其实农村那档子事大家都知道,一个村的,特别是这样一个老祖宗发下来的人,按辈份叫也是应该的,不按辈份叫谁也不会生气——毕竟隔着远着哩。如果一定要按老一辈的人来说,村里一些老人就得管自己的宝贝儿子尹田晖叫爷爷,他那么小,也担不起啊,呵呵!

尹贵家就在隔壁,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尹丽红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叫了一声:“老贵。老贵。”

又叫了两声,仍是没有人回答。“汪,嗯……汪!”倒是老贵家的狗黑子吠了两声,算是回答。黑子看见是尹丽红,也不叫了,摇着尾巴又回到了门槛上很绅士地坐了下来,张开嘴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尹丽红便径直走进屋来。尹贵的老母亲佟奶奶正坐在堂屋里双眼瞅着电视咧着嘴笑,电视里放着脑白金的广告:“今年过节不收礼啊!收礼只收脑白金!”

看着这场面,尹丽红也笑了,这老人家可真是的,看这演了八百万次的广告也那么入迷。

尹丽红便走了过去,跟佟奶奶打招呼:“佟奶奶看什么呢,那么高兴?”

佟奶奶回过头来,看清楚了是尹丽红,回答说:“是丽红啊。来来来,陪奶奶看会儿电视——我能看什么呀,一个人出来,一个人进去的,也看不懂,就图一乐呵!”

“我就不坐了,佟奶奶。”尹丽红站在旁边,尹丽红把声音提高了几分贝,要不然佟奶奶听不清,还得“啊”一声,让尹丽红说上第二遍,“我贵叔还没有回来啊?我家的鸭子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想让贵叔陪我去河边找找。”

佟奶奶侧着耳朵认真地听着,等尹丽红说完了,又自个懵了一小会,才回答说:“你贵叔还没有回来哩。应该也快了吧,要不你先坐着等等?”

老人家的话还没有落音,尹丽红就看见黑子如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拼命地摇着尾巴,甚至把整个屁股都摇动了起来,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嗯……嗯……”的欢快的声音,然后在刚进来的那人身边蹦蹦跳跳地转着圈,有时甚至将两只前爪搭在了主人身上——尹丽红就知道是尹贵回来了,原本想要坐下来的身子又立了起来:“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晚了?”

“怎么?有事吗?”尹贵一边在大门口立好手中的竹篙,一边跟尹丽红说,“哦,今天去竹木塘了,很长时间没有去那了,去看看。”

佟奶奶见是尹贵回来了,便说道:“丽红在这等了你很久了。她家的鸭子这么晚还没回来,你去帮她看看。先赶紧着去吃点饭吧。”

尹贵听完老母亲的话,又将头掉了回来,看着尹丽红:“怎么?你家的鸭子还没有回来吗?那就先不吃饭了,先去找鸭子吧。鸭子到了晚上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去晚了可别上了别人家的餐桌。”

尹丽红有点难为情地说:“你还是先吃点饭吧,垫垫肚子。哪能让你饿着肚子帮我们去找鸭子呀!”

尹贵没有听尹丽红的,转身将刚放下的竹篙又拿了起来扛在了肩上,说了句“走吧”便径自往外走去。

尹丽红回过头来跟佟奶奶胡乱打了声招呼,便跟在尹贵的屁股后面出了门。

                             (三)

尹丽红打小就长得清秀脱俗,圆圆的脸蛋儿,弯弯的眉毛,小巧的鼻子,红嘟嘟的小嘴唇。自小就这样,到如今虽然也是大三十的人了,除了身材更加匀称了,该大的地方大了,该小的地方小了,脸似乎还是那张脸。只是这张长不大的娃娃脸上印上了岁月的痕迹,却显得更加成熟而迷人了。

小时候的尹丽红放学回家就到了尹贵家的院子里。那时的尹贵家虽然是老宅子,但也够宽敞的。那时候的尹贵家的房子仍是老辈人留下来的瓦房。大青石垒起的墙壁,大青石砌成的院墙,大青石铺成的台阶和走廊,还有院子里大青石凿成的石磨和碓。还有那水缸也是用大青石片拼合而成,用桐油石灰和泥糊了角,再打上榫,却不漏水,还结实。房屋里面,一间间房用木板和木柱隔成四间房,一个后廊。堂屋的一侧摆了一个长条竹椅,跟现在的沙发一模一样。小时候的尹丽红就喜欢去那个竹椅上躺着,舒服极了。

村里面其他人家的房子都是用河滩上的鹅卵石砌的。鹅卵石取自天然,不用雕凿,用上石灰和上粘稠的黄泥巴,三角用粘土田里踩成的大块泥砖砌上,搭上横条,钉上椽,盖上瓦片,便成了房子。这样的房子墙脚上都长了青苔,绿油油的,有点瘆人。

石岩村里的大路小巷都铺上了河里的鹅卵石,老一辈人称之为钉子路。直到前些年,村里的主道才改成了水泥路面,那样更方便机械的行进,特别是两轮摩托车。

对于整个石岩村来说,尹贵家的大青石房屋与别家的鹅卵石房子比起来,是那么的高大威严,与众不同。去年,尹贵两个在外面打工的女儿寄了十好几万回来,让尹贵将那大青石房子拆掉,换成了现在的两层半小洋楼。大青石房子没有了,小洋楼却显得更加别致了。

尹丽红心里知道,尹贵自从前些年老婆得了不知什么怪病走了之后,一个人的日子也确实很恓惶的。尹贵老婆没有给尹贵生出一个儿子,却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两个女儿都在外面打工,一个在深圳,一个在上海。现在在家里自在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都能挣钱,而且大女儿尹茜挣得更多。

听尹茜说自己是一家公司业务员,在深圳找了个做小老板的男朋友,还劝小女儿尹琳也去深圳。她说深圳那地方好,你走在大街上低着头走路,往前一撞,说不定就会撞上一个大款——那个大款很可能就是你未来的老公。可小女儿尹琳不听尹茜的,她还是愿意呆在上海做她的小文员——再怎么说上海是世界级的大都市。

当然不管两个女儿在哪,尹贵都不担心。说句大实话,尹贵现在完全可以不去河里打鱼也照样比村里其他人家都过得好。两个女儿不仅寄钱回家把两层半的独院小洋房盖了起来,还每个月都寄点钱回来。尹贵叫女儿们不要再寄了,可两个女儿都不听他的,还总劝他不要再去河里面打鱼了,安心过好自己的晚年生活就可以了。可尹贵不想那样做。尹贵想他不打鱼他干什么呀?噢,他四十多点一个大男人就整天蹲在家里抽烟打牌,那日子过得多没劲啊。所以尹贵去打鱼不为别的,就图一乐子。他打鱼还不希望比别人打的少,如果打少了,自己也觉得没有面子。

其实自从老婆早早地去世之后,尹贵最郁闷的就是夜里的孤单。你想一下,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当年,女人没有了。而人的正常生理需求总是要满足的。可他又拉不下脸来也像村里的那些老婆不在身边的汉子一样,去街上的小旅馆里去解决个人问题。他总觉得那地方太脏了。所以每到夜里,尹贵总是孤枕难眠。特别是在半夜醒来的时候,他一个人裹着冰凉的被子,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下面那家伙直挺挺的,像似要从宽大的裤裆里硬顶出来。他经常在这时候就会想起隔壁的远房小侄女尹丽红。丽红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长得清新脱俗。小脸蛋上红扑扑的,皮肤白白净净,特别胸前那两个又大又圆的乳房,不知道勾引得多少村里的男人晚上睡不好觉。还有就是她那腰身,细条细条的,虽然生了一个儿子,但并没有长出多余的赘肉。再就是她那大大的屁股,还向上面翘着,听老人们说屁股上翘的大屁股女人最容易生儿子了。

说到儿子,尹贵最为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自己的儿子。老婆偏偏一连生下两个都是丫头。虽然说现在是新社会了,闺女也并没有什么不好,而且自己的两个闺女又出息,比村里别人家的儿子都强万倍。可闺女毕竟就是闺女,闺女没法传承香火。当然也可以像尹丽红那样留一个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但是女婿终归是女婿,就是上门的也还是女婿不成——老人说得好,上门女婿半个儿,半个儿总没有一个儿的好。

丽红因为人长得漂亮,入赘了一个有点本事的上门女婿。开始还好,两夫妻恩恩爱爱的,对老人也还算孝敬。可生完小孩,一门心思就往小孩子身上去了。尽管尹丽红娘俩也给足了田海军的面子,给他们的儿子取名叫尹田晖,小名就叫小晖。可单就这个名字就取得不伦不类的,什么尹田晖,都是什么意思呀!

想到这里,尹贵便回过头来向跟在身后的尹丽红问了一句:“你家田海军现在在外面怎么样了,还闹着搬回他家里住吗?”

尹丽红紧走了一步,赶了上来,与尹贵并排着走:“快别提那祸水了!他呀,现在就一门心思要我们娘俩搬到他家那破房子里面去住。这不前不久还打电话回来说这个事。开始还哄着我,后来两人就大吵了起来。哎,老贵,你说他究竟什么意思嘛。当初过来时明明说好了的,要在这边过日子,而且我也够宽宏大量的了吧。你看姓也没有要他改,他照样姓他的田。你看村里哪有这规矩,也因为这个事我们娘俩在村里没少受冤枉气,这个你也是知道的。早知道他那么不识好歹,当初就逼着让他改成我们的尹姓。他不想来就别来,也不愁找不到上门女婿!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就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会嫁给他这种人。”

“那他现在在外面打工赚的钱还是寄回来给你了的吧?”尹贵又问了一句。

“他敢不寄!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他不寄钱回来谁帮他养活咱儿子?不过听说外面的大工师傅两三百块钱一天,他每个月寄回来也就两千块钱,也不知道他那剩下的钱花在了哪个野女人身上了。到时候他回来的时候,我非得问个清楚明白不可。”尹丽红气乎乎地说。

尹贵心平气和地劝道:“那倒不一定,可能是他自己想攒着建新房子吧。”

停了停,尹贵又提醒尹丽红:“不过你还是让他把钱寄回来的好。不然的话,男人有了钱什么事情都敢想。”

尹丽红忽然不走了,站在了那里,她侧过脸来看着尹贵,幽幽地说道:“可是他不肯啊,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一个月。他硬说只有三千,我也确实拿他没有丁点办法,唉!”

尹贵也侧过脸来,这么近矩离地看着身边的尹丽红,心里顿时有了一股莫名的冲动。他在黑夜里看着尹丽红那双美丽而明亮的大眼睛,心里怪痒痒的。但是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他还得保持冷静和镇定。不过因为离得太近,尹贵闻着尹丽红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体香味,确实有点怦然心动,他的内心深处对尹丽红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

                        (四)

在尹丽红心里,打小就对尹贵刮目相看。小时候她羡慕他家的大青石房子,那是村里独一无二的。她还喜欢他的魁梧身材,那让所有的女人都感觉到一种安全感。

小时候,尹丽红没事就往尹贵家里跑。那时候佟奶奶也还没有老到现在这样,眼花耳背的。佟奶奶没有女儿,把小丽红看成是自己的女儿,没事就抓

一大把水煮花生往小丽红的手里塞:“来,丽红,吃吃吃,吃完奶奶这里还有。”那时的尹贵二十大几了也还没有结婚,每次上街卖鱼回来也必定买上一些糖果,递给佟奶奶之前也会给小丽红抓上一把留着。

小丽红吃在嘴里记在心里,她曾经幻想着自己长大的就嫁给这样的家庭做媳妇。一个疼爱自己的婆婆,一个高大魁梧而又不乏温柔的老公,那她这辈

子就真算是幸福了。

可这样的日子好景不长,尹贵就通过自己的妈妈阮大嘴巴介绍找了一个漂亮小媳妇。那小媳妇长得粗手大脚的,说话也瓮声瓮气,一点也不响亮。平时也不多话,见着人反而把头给低了下来,然后翻出眼白来时而打量一番来人。尽管这样,小枣红还是觉得那小媳妇很值得自己羡慕。

尹贵结婚那天,小丽红也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一个人跑到桃江边,趴在那片被秋风吹得略显干枯的草坪上狠狠地哭了一鼻子,到天黑时还没有回家。这可吓坏了阮大嘴巴,她开始没跟人说这事,自己四处找了一通。嘴里嘀咕着:“这小妮子哪去了呢?”

随着夜更加深沉,阮大嘴巴不得不跑到洞房里跟尹贵悄悄说这事了:“白天时没太注意,现在都那么晚了,不知道丽红那小妮子跑那去了。四处找了也不见人。实在没法了,只好跟你说了。”

那时村里的小青年们正在闹洞房,尹贵丢下还没有揭盖头的新娘子,就要去找小丽红:“这几天就看丽红有点儿怪怪的。平时那么爱笑的一个小姑

娘,怎么也不见她笑了,也不说话,一直心事重重的,不是给谁欺侮了吧。让我知道哪个小崽子欺侮我们丽红,我可饶不了他!”

阮大嘴巴赶忙拉住尹贵:“不用你去找,让别人去找就行了——你还在洞房哩!”

“还洞什么房啊!丽红都不见了。洞房有人重要啊?”尹贵摘下胸前的大红花就往出走,“尹小三你带人去后面竹林里看看,她平时爱去那里玩。泥

鳅,你带人去石崖小山洞找找,说不定那小妮儿跑那去躲着了。我去河边看看,我经常看见她没事就往河边跑。”

顿时全村人乱成了一团,静夜里四处是星星点点的手电筒的光柱,人们“丽红——丽红”地叫着。

尹贵带着阮大嘴巴,先是村子里女人洗衣服的地方看了看。那里只有今天洗青菜留下的叶子,和宰杀鸡鸭时留下的难闻的腥味,那么臭哄哄的,小丽红不会在那里。又去村里渔民们放竹排的了地方瞧瞧,竹排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阮大嘴巴一路哭咧咧的:“这四处找不到,不会出什么事吧。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刚生下这小妮子不久,那死鬼丈夫就电鱼把自己给电死了。现在这小妮子又不知道哪里去了,可叫我怎么活啊……”

“别哭了阮姐!会找到的,你就放心吧。那么屁大一小孩,能往哪里跑。”尹贵实在受不了这鬼哭狼嚎的,可人家在着急担心也没办法,只好安慰几句。安慰是安慰了,可自己心里却没有底,也真不知道这小丽红深更半夜的跑哪去了。这小妮儿也太人小心大了。

虽说小丽红小,其实那时的小丽红也不算很小了,都十一二岁的人了,而且又比村里任何人都早熟。十来岁的小姑娘,却像抽条的小树苗一样,个头一天天往上长,胸前的花格子衬衫也开始鼓囊起来,小屁股也长了不少,虽然穿着普通的小姑娘的衣服,却一点也阻挡不住一个正常的男人往歪里想。如果不知就里的人在大街上一眼看去,除了脸上的一脸稚气,俨然就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嘛。

“等等!好像少了一张竹排!”村里的一些妇女挽着阮大嘴巴的胳膊一边劝解着刚要离开,尹贵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出口来,“我那张竹排明明前几天捆在这里的,不会是小妮儿划着竹排去哪了吧。这样,要不你们先回去。我知道她去哪了。我经常中午的时候看见她划着竹排去那片草坪去找鸭蛋。她可能是中午去了那里,天黑了看不见道了。”

“那你还不快去看看!”佟奶奶在旁边一边大声催促着尹贵,一边继续劝慰一旁啜泣的丽红的妈妈阮大嘴巴,“你看,我说过没事吧。现在总可以把心放回肚子了吧。走吧,我们都回去吧,让尹贵一个人去找就行了,我们坐在竹排上面他反而撑不快,瞎耽误了工夫!回去吧,新娘子还一个人在洞房里哩!”

阮大嘴巴满怀歉意地说:“实在是对不住你们了!你看好好的事,让这小妮子闹的。”

“没事,你也别往心里去,不都是自家人嘛。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开明的佟奶奶很能理解阮大嘴巴此时的心情。如果小丽红真的不见了,那佟奶奶可真会心疼死,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

“要不还是你们先回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这小妮子就是真在那,也肯定受了不少惊吓。我……”

“那也好,你一个人不害怕的吗,在这?要不大顺媳妇,麻烦你在这里陪陪你嫂子吧。”佟奶奶说。

尹贵没有等岸上的女人们说完话,早就撑着竹排像离弦之箭一样向草坪的方向飞驰而去了。

其实尹贵当时的心也揪着呐,虽然自己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可判断只能是判断,判断能力再强也不是真实的存在,只有见到真人了,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回肚子里。这样的心情与现在站岸边的阮大嘴巴一样。

尹贵当时想不清楚丽红的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会不会是受人欺侮了呢,那如果真是这样,可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否则非得给他一顿大拳头。在尹贵的心里,丽红就是他的妹妹,虽然从农村严格的辈份上来说,丽红应该叫他一声叔。

尹贵就这样想着,竹排已经到了那片河岸边的草地上。尹贵远远地似乎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那时正值初秋时节,到了傍晚,日头落下西山后便开始有点小冷了。只是河里面的水经过一整天阳光的炙晒,还带有一些余温。

尹贵将竹排的前半部分撑上了草地,就一个箭步跳了下来,也管不了为这次结婚新买的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是否会弄脏,深一脚浅一脚便踩在了河边长长的草上。

尹贵用手中的手电筒四处晃动照射着,口里面大声喊着小丽红的名字:“丽红——丽红——你在哪里?快出来啊!丽红——”

尹贵照见一堆衣服乱七八糟地放在草坪上。他弯下腰来仔细一看,是小丽红常穿的衣服,可人却不知道哪去了。尹贵霎时间打了一个激灵:“不会出事了吧?”

尹贵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时竟给堵上了一样什么东西,沉沉的,喉咙里也有点哽咽。尹贵沉重的呼吸着,向河边跑了过去,口里带着口腔仍然大叫着丽红的名字。他用手中的手电筒向河里照了过去,隐约中他看见似乎有一个人双手抱着肩立在水中央。

“你在哪里干嘛呀!我叫那么大声你也不吱一声!你耳朵聋了啊!快点上岸来!”尹贵一通悲喜交加,口里却在不停地骂咧着。

河里那人正是小丽红。这时她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展开手掌抬了起来,想挡住手电射来的强烈刺眼的光线,眼睛眯缝着:“你别老拿手电照着我眼睛啊,我都看不见东西了。”

尹贵依依不舍地将光线移到了别处,口里说着:“这样总行了吧!快点上岸来,我的小姑奶奶,你光着身子在水里不冷啊。”

“水里热乎着哩。”小丽红说,“你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你让我怎么上去啊。我身上可一件衣服都没穿。”

“哎哟,你可真是人小心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把过你尿哩,什么没见过?快点上来吧。”尹贵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你把手电的光照在一边,然后闭上眼睛我就上去。”

“好好,那你快点。磨磨蹭蹭的。冻不死你!”

小丽红还是有点不放心,她一只手抱着胸,一只手捂着下面,从水里走了出来,向她堆放衣服的地方扭捏着身子跑了过去。

“慢点,别摔着了!”尹贵将手电光线一直照着小丽红脚下的路,看着小丽红这样跑路的姿势真有点怪怪的。

“怎么你没有闭上眼睛啊!”小丽红惊恐万状地说道。

“闭上了,闭上了,你放心吧,啊!”

“睁着眼睛说瞎话!”

(五)

“那次你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可真是很搞笑的,丽红。”尹贵侧身看着尹丽红小巧玲珑的身体,他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向尹丽红的胸前伸过去,握住了尹丽红的一个大乳房。

“哪次?”尹丽红用手肘支着脑袋,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就我结婚时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那次。”

“什么叫搞笑啊?那叫可爱好不好!”

“那时你一只小手捂着上面,一只小手捂着下面跑步的样子,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那叫矜持好吗。谁让你这个老色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的。”

“其实那时可真是你想多了。谁希罕看你一个小屁孩的身体啊。该长的地方都没有长,该大的地方也没有大,哪像现在。”尹贵嘻皮笑脸地对半躺着的尹丽红说,“要不你现在再学当年那样跑一次给我看,那一定是风情万种!”

“美得你!”

(六)

田海军怎么也想不不清楚,突然之间他那千娇百媚的老婆尹丽红就不让他碰了。田海军就想,那骚娘们肯定是有外遇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一到晚上吃过饭,洗完澡,小两口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电视时丽红的手一点都不老实,开始时还是双手抱着田海军的腰。一看到电视里面的男女主演的暧昧片段,她的一只手便会不由自主地往田海军的身下探去。弄得现在的海军都有点肾虚,半夜里常闹腰疼。可现在依然漂亮如故的老婆却碰都不让碰一下,每次回家都找各种理由拒绝了他。人们都说“小别胜新欢”,可他倒好,回家一次依然是一个人的世界。

每次丽红都磨蹭着到了十二点钟才肯回到房间,一上床就用被子将自己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像一个大蚕茧。可这次田海军实在受不了了,便默不作声地像饿狼似的地扑了上去,双手使出全身的力量去撕扯尹丽红裹在身上的红被窝。嘴也不闲着,一个劲地在丽红那张红润的脸上亲吻着。

尹丽红两只手拼命地将田海军往外推,使出了吃奶的劲。尹丽红将压在身上的田海军推开以后狠命地在田海军的脸上掴了一巴掌。田海军当场便愣在了那里。

“你他妈的臭娘们,给你脸了不是!”田海军咬牙切齿地说完,这次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扑了上去,双手抓紧被窝使劲往上一提,将尹丽红身上裹着的被子给扯了下来。然后骑坐在尹丽红身上,左手将尹丽红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的两只手钳在了胸前,右手一挥就给了尹丽红一个响亮的耳光,而后接着撕扯尹丽红下身的裤子。尹丽红红花白底的棉睡裤和里面的紫色小内裤便一古脑被田海军像剥竹笋一样给褪到了脚腂……

尹丽红的双脚这时也使劲地蹬了起来,但两只细嫩的脚因为被褪下的裤子捆住了,她的脚基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气。最后被田海军的一只脚压住了腂边的裤子,便再也动弹不了了。

田海军用右手将自己的内裤也给褪了下来,将下面的身体压在了尹丽红的身下。尹丽红这时也真是急红了眼,一张小口向田海军钳着自己双手的左手手臂上咬了过去。田海军猝不及防,左手手臂给咬了个正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粗壮的手臂流了下来。尹丽红的嘴巴上也尽是鲜血。

田海军腾出的右手又狠狠地举了起来,回敬了尹丽红一个响亮的嘴巴。又快速地将右手伸到下身把那东西扶正了强行进入了尹丽红的身体。尹丽红“啊”的一声,便不再动弹了。她的眼睛里的泪水如同泉水一样涌了出来,整张粉脸上夹杂着泪水和汗水,苦咸苦咸的。

                             (七)

田海军终于将自己的老婆给强奸了,心里却一点都不是滋味。当天夜里田海军就又背上了行礼,再一次离开了小渔村,回到了城里。

那天田海军完事后,从尹丽红身上翻了下来,整个人像虚脱一样躺在了旁边,他的那张固执的脸上此刻满是泪水。他双手抱着后脑勺,平躺着身体,目光痴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着。

“到底是怎么了?你这是?”田海军幽幽地说道。

尹丽红失魂落魄般坐起身来,泪水止不住地流。尹丽红的头发散乱着,她的嘴角上仍然残留着田海军手臂上咬出的血液,像似一个吸血鬼。

尹丽红用手拢了一下披散的发丝,说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了?你跟我说句实话!”

“我怎么就在外面有女人了?是你自已有野汉子了吧?”田海军头稍微抬了抬,扯大了嗓门。

“哎呀,我说你说话小声一点行吗!儿子还在隔壁房间睡觉哩,你非得弄得整个家里鸡犬不宁你才肯罢手是吧?”尹丽红怒目圆睁地向一旁平躺着的尹贵剜了一眼,压低着嗓音说着,“那你说别人家的男人都是大把地往家里寄钱,你为什么每个月只有两千块钱寄回来?你不是用那些钱找野女人,那干嘛去了!”

“啊,你还敢说我我在外面找人,我找什么人了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找野女人了?”田海军忍不住又抬高了声音吼叫了起来,后来发现尹丽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想存点钱将来好建新楼房吗?你看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憋着一股劲攒钱建新房子哩。”

“那你为什么不把钱让我存起来。”尹丽红又一次质问道。

“给你存着?给你存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别人的家的钱了,我到时候跟谁讲理去!”

“田海军,你给我说清楚!怎么我存着就会变成别人家里的钱了?”尹丽红顿时从床上跳了起来,“田海军,这个事你必须给我说个清楚明白!怎么就会变成别人家的钱了!”

尹丽红站起身来后,发现田海军的眼睛移向了她的私密处,她低头一看,原来他们完事后她就一直没有穿上裤子,尽跟田海军理论去了。

尹丽红脸上又出现了一片羞红,她赶紧快速地将裤子一把提溜了上来,又弯下腰将被子的一角拎起摔在了田海军光溜溜的下体上盖住了。

“你他妈的还给老娘玩起了强奸,你等着,我哪天就去政府告你去!”尹丽红又一次哭泣着淌下了两行珍珠般的眼泪。

“你告我?你告我什么?强奸?你是我老婆——你是我的地,我想什么时候犁就什么时候犁!你还告我!去告吧,我还要告你呢!我告你不守妇道!”田海军又变得脸红脖子粗地嚷嚷了起来。

“婚内强奸也是强奸,你懂吗!法盲!”

“哎,我说尹丽红,你行啊!我说谁告诉你婚内强奸也算是强奸的,你什么时候还开始学起法律来了!是准备哪天去当律师去还是怎么着啊!”

田海军一脸讥讽的嘲笑彻底把尹丽红给惹火了:“隔壁尹贵说的,怎么样吧?”

“噢——是尹贵说的啊!那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他就告诉你这些?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了的吧?他让你不要跟我做那事就不能跟我做那事!他说婚内强奸就是婚内强奸!我现在总算知道了,原来你们叔侄俩早就串通好了是吧!你们旧情复燃了是吧!早就听村里面的人说他结婚的时候你就一个人跑到桃江边哭得死去活来的。我当初还不相信,我还为你辩解,说你那时还是那么大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呀。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告诉我,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们腾地方——”

“田海军!你——你——你他妈的混蛋!”尹丽红原本已经躺下的身体突然间暴跳了起来,嘶叫着一古脑骑坐在了田海军的身上,使出全身的力量劈头盖脸地向田海军的脸上挠来。

田海军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式,一开始只是用双手护住头。可没几分钟田海军的两条粗壮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一条条的抓痕,犹如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的疼。

尹丽红一边口里大叫着“田海军你这个混蛋”,一边大声地嚎哭着,她挥舞着双爪向田海军身上脸上狂抓着。

这下可真把田海军给彻底惹火了。他一个翻身,猛然从床上翻起身来,一把将尹丽红撂倒在一边,然后光屁股跨在尹丽红的身上,左手去抓尹丽红狂舞着的双手,右手不失时机地给尹丽红脸上狠狠地擗上一巴掌。两个人进入一种癫狂的互相攻击状态。

(八)

尹丽红慢慢地摸索出一套可以让鸭子们晚上不回家的决窍。尹丽红家的鸭子不回家,尹丽红就得晚上去河边找鸭子。鸭子总不能让它们在河边过夜的,一是怕上了别人家的餐桌,二是经常不回家鸭子们就不会再认自家的门,变成了野鸭。

尹丽红去河里找鸭子还得叫上尹贵。她是个女人,一个女人天黑后再一个人在河边走是不太安全的,再说这个世界上几乎每个女人都怕黑。

夏秋季节,只要不是下雨天,自己也没有来事,那尹丽红就会在一大清早把鸭子赶到河边上一个自己挖的小池塘里关起来。

那样的小池塘原本是在田里的稻穗灌浆后才用来关鸭子用的,平时一般不会用,石岩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个。在河边上的柳林里挖一个几平米的坑,坑也不需要太深,河里的水能够渗进坑里就行。再在四周打上木桩,围上竹篱笆,就变成了圈养鸭子的好地方了。

在小渔村里的稻子灌浆时节,鸭子们有时会跑到田里面去偷吃田里的稻穗,那就会给农业生产带来一定的损失。为了防止鸭子偷吃稻穗,村民们就把自家的鸭子关在河边的小池塘里。池塘里有水,有了水鸭子就不叫唤了,只要中午去喂上一顿河里捞上来的小鱼小虾就行了。

只是尹丽红就不遵循农季将鸭子给圈了起来,直到中午才打开竹篱笆的门,将鸭子们放进河里面,所以她家的鸭子总是吃不饱。到了傍晚,别人家的鸭子都嘎嘎叫着跑回家来了,而她家的鸭子却要尹贵大晚上的陪着尹丽红去河边找才会回家。而每次找鸭子的时间又似乎有点长,每次他俩说说笑笑赶着鸭子们回到家时,都累得两腿发软,四肢无力。

这是尹丽红的小秘密,这个秘密就连尹贵也觉得不可思议。尹贵就问过尹丽红几次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尹丽红调皮地眨着双眼,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这是秘密,就不告诉你!”

(九)

大家知道,在我的这篇小说里,至始至终都没有白天,仿佛这个世界只有黑夜。我们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漆黑的夜里。我也不想刻意地去描写黑夜,只是我们所有的主人公的生活确实都只有黑夜,没有白天!

那天夜里田海军与尹丽红两夫妻在自己的房间里似乎疯狂地大打出手。一开始阮大嘴巴还以为他们小两口在打情骂俏,还在心里笑骂自己的女儿和这个上门女婿一个个不知羞,半夜里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怕别人听见了笑话。但转念又想到这是半夜里,想必别人都熟睡了,谁也不会有那个闲心趴人家的窗户。再者,田海军也难得回来一次,就由着他们闹去吧。

可后来阮大嘴巴渐渐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田海军与女儿尹丽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而且还传来啪啪的击打声。不会是真打起来了吧,得过去看看。

阮大嘴巴小心翼翼从床上爬了起来,生怕动静大了惊醒了熟睡中的宝贝孙子尹田晖。看着跟小猫一样蜷缩着身子睡觉的小孙孙,阮大嘴巴脸上露出了一丝惬意的笑容。

其实来说阮大嘴巴的身世也不是很顺坦,早些年尽跟着那死鬼男人吃糠咽菜了。直到招了田海军这一上门女婿后,生活才有了转机。

阮大嘴巴并不是因为嘴巴大村里人才给她取了这个浑名。阮大嘴巴的嘴巴交不大,相反倒是一张樱桃小口,年轻的时候,嘴唇还自然红,红艳艳的,像抿过口红。村里有一种说法是她的这张性感的小嘴巴啃死了父母,最后又把好好的丈夫给啃没了。

据说小时候的阮大嘴巴很能吃,是一个出了名的吃货。直到现在仍是这样,改不了吃零食的毛病。无论她走到哪里,她的嘴巴里总是在不停地咀嚼着点什么。村里只要有卖水果甘蔗的人来了,人们总会看见她转身就往回走。不是说她躲着这些小商小贩,而是她急着回家拿钱——阮大嘴巴的钱总放在家里的衣柜里,放在身上怕丢。

每到这种时候,熟悉阮大嘴巴的贩子总是会耐心地等着她的返回。只有那些新来的不知就里,看见唯一一个妇人都跑开了,就会将车开走,不懂得等着。那时阮大嘴巴拿上钱急匆匆地返回来,没再看见那小贩时嘴里就会嘀咕上一句:“怎么给他送钱来反倒跑了呢!”然后伸长脖子,希望那小贩又会再回来。直到过了一顿饭工夫,实在没有回来的希望了,才无奈地摇摇头,大失所望地离开。

言归正传,且说那天夜里阮大嘴巴觉得女儿女婿们那样的打情骂俏方式有点不对劲,为避免吵醒宝贝孙子,便轻轻地下了床,把小孙孙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将被窝的边角折叠一下塞在小孙孙柔软的身子下面去。这小子睡觉一点不老实,时不时用那双胖嘟嘟的小脚把被子踢到一边去。

阮大嘴巴变着腰看着孙子小晖像小猫一样蜷缩着身子熟睡的样子感到格外的亲切,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来,在孙子胖嘟嘟的脸上轻轻地掐了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阮大嘴巴猫着脚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掩护上了房门,来到女儿女婿的房门口,将耳朵轻轻地贴在那道因油漆有点儿脱落而显得斑驳的杉木门上。那条门还是在尹丽红与田海军六年前结婚时候请村里的木匠给做的,原来上面有贴一个大大的红色双喜,早被调皮捣蛋的小晖晖扯了去,上面残留着粘贴喜字时留下的浆糊。浆糊原本贴的时候是白的,经过岁月的摧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黑糊糊的一团了。看来这无情的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原本无比美好的东西啊。

阮大嘴巴听见那道门里面女儿尹丽红在嚎啕大哭,口里连声叫骂着“田海军你这混蛋”。然后又听到像是耳刮子“啪啪”的响声。阮大嘴巴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这小两口真打起来了啊!”

阮大嘴巴怕自己的女儿吃了亏,便顾不得许多使劲撞开房间的门冲了进去。

阮大嘴巴进到房间里一看可了不得。只见田海军光屁股骑坐在尹丽红身上,左手在空中去抓女儿胡乱挠着的双手,右手不失时机地在丽红身上左一拳右一掌地抽打着。

阮大嘴巴心里一急,随手抄起门口梳妆台前的那张业已褪色的红凳子,照着田海军的背上狠狠地抡了过去……

(十)

尹贵背着用蓄电池自己简单制作的电鱼机在河里偷偷地电了一晚上的鱼,天刚朦朦亮便骑着摩托车上县城里卖鱼去了,卖完鱼又在街上逛了好半天,所以并不知道昨晚发生在尹丽红家的事。

电鱼的事尹贵不常干,因为本身来说他不像小渔村里其他那些人一样靠打鱼赚钱养家糊口,家里的一切开支全指望河里面的那些鱼宝宝。尹贵下网捕鱼只把它当成自己的一种事业,他得把这个事业继续下去。

尹贵偶尔没事的时候也去钓鱼,钓鱼却只是为了散心。而尹贵同样也会不失时机地去河里电上一晚上的鱼,那他心里必定是有想要做的一件“大事”,而且这件“大事”必须还得要花点“大钱”。而电上一晚上的鱼所得的钱也完全可以把这件大事给办了。这次尹贵想办的“大事”就是想为尹丽红买下那件漂亮的茸毛大衣。

那天晚上尹贵骑着摩托车载着尹丽红到县城里逛街。尹丽红站在一件卡其色的茸毛大衣面前就走不道了,女人的贪婪从她们的眼神里暴露无遗。一看价格,却把尹贵给吓坏了,1098元,抢银行哩,一件衣服这么贵。

可尹丽红却将那件衣服拿在手中放下放下又拿了起来,穿着高跟鞋的双脚却始终在那里盘桓。

尹丽红说:“我去试穿一下,看合不合身。”

尹贵说:“你试它干嘛,那么贵!”

尹丽红的脸上夹杂着抑郁和兴奋的双重表情,侧过身来问一旁站着的女售货员:“试衣服要收钱吗?”

小女孩甜甜地笑着,露出脸上的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试衣服当然不收钱,您尽管试。”

尹丽红又将头扭向尹贵:“你看人家小妹妹多懂事,哪像你!在这等着!”说完将手里的粉红色手提包往尹贵的手里一塞,手里拿着衣服便扭动着屁股屁颠屁颠地走向试衣室。

“都小孩他妈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尹贵嘴里怨愤着,嘴角却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尹贵不缺钱,却舍不得花钱,这是上了一定岁数的人的通病。可再舍不得花钱,这个钱还得花,因为尹丽红喜欢。

尹贵舍不得花口袋里的钱,就去河里挣了一个晚上的钱。

尹贵夜里在河里电鱼的时候单挑深水里的青绿色的河苔里面电,河苔里面有黄丫头鱼。这里是湘江的源头河,清澈的河水里的鱼除了河鳖之外,也就黄丫头、桂鱼和鲢鱼值钱。

黄丫头鱼通身金黄,只是一些地方深点,一些地方淡点。背脊和两个都侧脊上都长有一根毒刺,在河水里没受到侵犯时并不会展开鱼刺。所以夏日里,村里一些半大的小子就会光屁股甩着小JJ在水浅而有河苔的水里去捉黄丫头。要想靠双手捉到金黄色的黄丫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直接在河水里捉,几乎是不可能的。得把河苔一团团地抱上岸来,然后再把那一团河苔一点点撕开,里面很有可能就包裹着一两个黄丫头。不过那时那些可爱的黄丫头因为受了打扰,两腮发出“吱吱”的声音。而且身上的三根毒刺拼命地展开摇动着,向你发出挑战的信号。那时你就得当心不能让它们身上的毒刺给伤到,否则会让你痛得呲牙咧嘴,良久不能平息。这就是湘江源头河里的黄丫头,好吃却难得。如果你把它比喻成河水里带刺的玫瑰花,那是一点也不算过份的。现在是冬天,黄丫头都躲藏在河苔里过冬,就像水田里的泥鳅躲藏在湿润而温暖的泥土里冬眠一个样,这一点对于小渔村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尹贵电黄丫头成是成精了的,只是他不常去电。除非像现在这样急着用钱,又不愿花银行里的存款,尹贵就会背着他那个笨重的蓄电池放在竹排上,去河里电上一晚上的黄丫头。

冬天里电黄丫头有个技巧,尹贵不说。他在村里的一个“狗肉”(桂林人称朋友为狗肉)尹小三就有一次提着一些牛肉和两斤米酒去他家里拜师,求尹贵教他这一手绝活,尹贵没答应。尹贵拉下一张黑脸对尹小三说:“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河里面的鱼都让你们电光了,到时我们老了的时候喝风屙屁啊。”

那河底的黄丫头就是尹贵的私人银行,尹贵想什么时候去取就什么时候去取。但尹贵绝不会毫无节制。其实电黄丫头也很简单,这么简单的事而渔村里其他的人就是搞不定,这让尹贵不由得对自己有一种自豪感。电黄丫头时,电不能调太大,因为黄丫头在河底的河苔里,电大了就会把黄丫头电晕在河苔里,而不会自己出来,只能用长长的竹杆去拨开深蓝色的河苔去找。而一拨河苔,河底的水自然就会浑浊了,什么看不见。等浊水慢慢散去,你能看清河底时,黄丫头早就醒来逃之夭夭了。电黄丫头时还得长按电门,慢慢地往上拉,黄丫头就会随着电流自己钻出来。总之一句话,捕鱼得先了解鱼的习性才能捕到你想要的鱼,这就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尹贵卖完鱼,就去那个服装店里把那件黄色的茸毛大衣买了下来,心里美滋滋的。他想着到时他将这件漂亮的衣服在丽红的面前亮出来,一定会让她高兴得蹦起来,抱着他的腰,然后给他那张写满岁月的有点坑洼的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啵”。想着这些尹贵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脸上有了一种酥酥的热烈的感觉了。

(十一)

田海军给丽红的妈妈阮大嘴巴一板凳打得背过了气。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尹丽红躺在被窝里,背靠着床头“嘤嘤”地哭。阮大嘴巴坐在床边上也不时抬起一只满是褶皱的干枯的手,抺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眼泪。

阮大嘴巴发现田海军醒了过来,便轻轻地扶着田海军光溜溜而浑圆结实的肩膀说:“海军,你没事吧?妈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妈啊!我当时看你们那样心里就急……”

田海军没有说什么,他慢慢地从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原先尹丽红母女俩只在田海军裸露的屁股上盖了那床绣着一对对鸳鸯的红绸被子的一角。随着他的翻身爬起,被子从身上滑溜了下去,露出肚脐以下黑黑的一片。尹丽红皱起了两叶柳眉,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田海军的一件衣服丢了过去,正好盖住了那一大片长势茂盛的黑草。

田海军坐在床上翻找出他那条红色大内裤,弯下腰套在了双腿上,站立了起来,盖着下身的那件衣服便从他健壮有大腿上滑溜了下来,他那杆大枪耷拉着,正对着仍坐在床边抺着纵横的老泪絮叨着的阮大嘴巴的脸。

阮大嘴巴停止了嘴里的絮叨,惊得张大了嘴巴,羞红着老脸将头别过一边去。

田海军静静地穿好衣裳,重新扛起了他带回来的仍然放在房间一个角落的行礼,半夜里就离开了小渔村。田海军的行囊基本上都是些衣服,很轻。而现在他却感觉到如此的沉重,沉重得几乎压弯了他雄浑有力的腰!

自从田海军与尹丽红结完婚生了小晖,他就来到了这个城市,如今小晖已经六岁半了,那说明田海军来到这座城市里也将近六年半了。田海军已经渐渐融入了这座城市,虽然他只是这个城市的边缘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建筑工人。

其实严格意义来说田海军也不算建筑工人,虽然他们干的活都在建筑工地上。当然,虽然同事们都田工田工的叫着,其实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工程师,工人们对他这样称呼只是对他表示尊重而已。

田海军所在的公司做的是弱电系统,项目经理看他很有一股学习的拼劲,再者人还算有点小聪明,人也老实,不跟其他人那样做事偷奸耍滑。一开始项目经理让他带班管人,后来又教他绘图纸。所以说他现在也像一小白领一样每天坐在工程部办公室里,在电脑上画画图,偶尔也会去工地上照看照看。虽然钱也不是很多,但一天的日子确实也还过得十分舒心。

这个工程也算是做得差不多了,该做的图纸也做完了。田海军觉得整天闲在办公室里也不太好,更重要的是,他想老婆孩子了。所以就提前请了假回家过年,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档子事。

田海军早些年在村里时也听说过尹丽红在尹贵结婚时一个人跑到河边哭泣这回事。可田海军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认为那时的尹丽红还小,不懂事。就像现在的小年轻暗恋电影明星一样,看见自己的偶像结婚了,心里也会有点不那么舒畅。哭哭鼻子,去酒吧里面喝点小酒,再借酒撒一下疯,疯完了,也就没事了。再回过头来想想,自己都觉得自己当时特别傻,以后也就再也不会偶像任何明星了,那太不现实。也许像这样的事正好发生在了尹丽红身上了吧。而且尹贵也是已经结过婚的老男人了,虽然死了老婆,可两个如花似玉般的女儿还在那哩。况且按村里的辈分上来说,尹丽红还得叫尹贵声叔叔。更别说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也那么大,再大上几岁完全可以做丽红的爸爸了。

只是令田海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一两年来每次回家,尹丽红都不让碰她的身子,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真的好上了?可他每次回小渔村里都并没有听见任何人议论。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是再严防死守的秘密也不可能不透出一星半点风声啊。虽然他田海军算是一个外村人,可尹贵也不可能没在村里得罪过任何人,而农村人又总会在农闲时坐在大树底下说点别人家的闲话。“人闲生是非”,这是农村人最大的诟病。

田海军不再去想那么多,闹到这个份上自己也有责任。也许是尹丽红确实有点心情不好,或者因为久不亲热了,又点陌生地抗拒吧。丽红当时不让碰,如果自己能稍微控制一点自己的情绪,不那么执拗,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只是不管怎么样,尹丽红的反应还是有点太大了,还婚内强奸,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但不管怎么样田海军不想离婚,不管怎么着这婚都不能离。如果丽红与尹贵的事是真的,他就想拖死他们,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如果不是那回事,那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过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了下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田海军也是人,是人都会有正常地需求,当然也包括生理需求。工程部有很多人都有自己的性事,像自己公司项目经理张经理,他跟会计李小姐就黏黏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虽然两个都是有家有室的人,而这社会上正是这种人才放心大胆地去做。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们想在对方身上得到些什么,这些他们都十分地清楚。他们不投入任何感情,只为互相满足自己的需要。

张经理与会计李小姐这样的算是有层次的了。而项目部王工程师就只能去找找小姐了。王工没有结婚,不想与别的任何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玩那种暧昧,到时引火烧身那可就麻烦大了,毕竟结婚不是儿戏,而是一辈子的事!

同样坐在一个办公室里,张经理与李小姐话里话外荤荤素素的,有时也会将田海军心里那点旺火给激发出来。王工也是个嘴巴没把门的主,在办公室里荤的素的什么都说,田海军只有跟着一起傻笑的份。

王工跟田海军年龄相仿,也算是大三十的人了,自打大学毕业就来到了这家公司,经常由这个工程派往那个工程。家里人也帮他在家里张罗了几次相亲的对象。一到过年回家的第一件事,父母亲就把相亲事宜提到议事日程,可每次都没有王工想要找的人。因为王工出身在农村家庭,他自己又一直在城市里长大,总是觉得那些农村妹子缺少一点什么。只是城市里有气质的漂亮姑娘一是接触不到,二是即使接触了也未必看得上他,所以一拖再拖,就变成现在这样的大龄青年了。

有一次田海军跟王工开玩笑说:“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我们村的姑娘吧。是我家隔壁的邻居,长得那个水灵啊——啧啧。那女孩高中一毕业就到了上海打工,听说现在是一家工厂里的办公室文员了。”

王工拍了一下田海军的肩膀嬉笑着说:“你是在吊我的胃口吧,你说他长那么水灵,你就不会动心?你动了心,就不会半夜里翻墙?恐怕早就是你嘴里的一夹菜了吧。”

“她不是我的菜。”田海军说话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他侧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旁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的王工程师,“我有那个心还没有那个胆哩。你不知道,我那个老婆是个母夜叉。呵呵,让你见笑了哈!”

“那也不行,你不能让我画饼充饥啊。”王工顿时来了精神头,“他在上海,我在深圳。飞个吻可以,不会让我们把各自的生殖器挂在半空中,在云端做爱吧。老田,我看我们还是实在点,去宾馆找个女的睡一晚上,什么服务都有,吹拉弹唱的呵呵。”

“看你那猥琐样,你就除了那点事就没别的事了?”田海军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也不能不吃啊。”王工仍嬉皮笑脸的,“你是很久没开荤了吧,不饿得慌?晚上带你出去放松放松。这几天又来了个新人,那妞长得正点,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其他的女孩没长眼睛鼻子?”

“老田你真逗。什么时候想去跟我说一声,啊?”

(十二)

尹贵极力抑制着内心的狂喜,他想象着尹丽红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然后穿上那套半透明镂空的内衣,在穿衣镜前扭动着细腰,去看镜中的自己。然后又披上那件卡其色的风衣,搔首弄姿的在尹贵面前翩跹起舞。隐约中,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尹丽红饱满的胸前精致的褐色乳头乳晕,还有下身那若隐若现的萋萋芳草。想到这里,尹都有点走不动道了,他的心早已经飞回到了尹丽红的身边。

尹贵轻轻地跨上了摩托车,将衣服小心地放在前面的油箱上,用一只手扶着,“突突”地开车回家。

尹贵不舍得把衣服放进摩托车前后绑着的鱼框里,怕粘上鱼的腥味。那可是上千块的衣服啊,不是尹丽红想要,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买这么贵的衣服。女人呀得哄,没办法。最好是尹丽红一看见这衣服,感动得唏里哗啦的,当时就点头答应给自己生个大胖儿子。

尹贵买那件茸毛大衣的时候顺便又买了一套情趣内衣。尹贵不知道内衣还有ABCD区分的,幸好那店员还认得尹贵,她笑眯眯地说:“就是给那天那位大姐买的吧,她身材跟我差不多,就这个吧,你看行吗?”

“行行,你觉得行就行吧,反正我也不懂。”尹贵说话时眼睛往别处看,有点讪得慌。

在回家的路上,尹贵就想着怎么样把衣服送到尹丽红的手上,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就给送过去,那样可有点不明不白的。他就想最好晚上把她叫出来吧,可晚上没有月亮,看不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直接把她叫过自己家里来,反正家里只有自己和耳背的老母亲。到时再让丽红穿上那套粉红色的情趣内衣,顺便把事就给办了。这事可不能拖,一拖就会变卦,女人天生就是一种善变的动物,不像河里的黄丫头,它们的习性一辈子也改不了。

(十三)

田海军最后终于又回到了深圳。田海军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回来,可他不来这里还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虽然他也可以回他自己的家去。可他的家里除了他的哥哥嫂子外,也没有其他什么人,父母双亲早就过逝了。可想到回家,他又不愿看见嫂子那张吊着的苦瓜脸。以前每次回去,嫂子都以为他是回去要回他的家产的——所谓的家产,无非是几亩薄田,两间旧屋瓦房——总是冷着一张脸给他看。哥哥还好,不说什么,照样“兄弟兄弟”亲热地叫着“喝酒喝酒!吃菜吃菜!”脸上堆着一脸的笑容。

原来的时候田海军确实很想说服尹丽红一起搬回老家来住,这几乎是每个入赘的男人都想做的一件事,毕竟这里才是自己的根。但是终究还是扭不过尹丽红母女俩。每次劝着丽红的时候,丽红都是嘶声竭力的一通嚎叫。况且家里的哥哥嫂子确实也并不欢迎他们搬回来,田海军后来也就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几年在城里打工除了家里的开支之外,还攒下不少屉已钱。也因为这事老婆丽红跟他吵过几回,说他把钱在外面花在了哪个野女人身上了。开始时田海军往往不作声,丽红就将那句话翻来倒去地说,听烦了他就说出俩字:“没有!”

“没有?那没有你把那些钱花到哪去了?你敢说你没有?”

田海军这时就不知道怎么样回答,他会将自己的身体往丽红身上压。丽红一把将他推开:“我告诉你田海军,你说不清楚钱去哪了,你别想碰我!”

田海军这时也急了:“都说没有了,你爱信不信!噢,你以为城里的钱那么好赚啊!我又不是印钱的机器!”说完后把身子侧过去,倒头就睡自己的。

丽红怒气冲冲地把他的身子扳过来:“你给我起来,你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睡觉!”

在田海军的眼里,丽红永远就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女人。

其实并不是我们的田海军有多纯洁,田海军也是人,也有所有人一样的七情六欲。田海军在城里寂寞难耐的时候也的确想过跟工友们一起去闯闯“红灯”。只是他觉得这样做太对不住家里的女人。人家在家里守活寡,你倒在外面风流快活,那怎么样都说不过去。所以田海军再是难扛也只能硬顶着,能够听听工友们快活回来说说怎么样与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厮混纠缠,晚上睡觉时再回想一下之前在家里与丽红做过的那些缠绵悱恻,也就算是最为淫荡的性生活了。

这次回家里把丽红给“强奸”了,这是他两年以来第一次性事。也许以后再不会有了——起码是与丽红之间——再不会有性事发生了。

(十四)

尹贵骑着他的宗申摩托车还没到村口,就远远地看见一大群人聚在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下闲聊。他的车子缓慢地开近了,所有的人忽然间谁都不说话了,整个“闲话中心”鸦雀无声。

尹小三站在一旁对尹贵大声说道:“贵哥,快去丽红家看看吧,她家出事了!”

“丽红家能出什么事?”尹贵随口答了一句。

尹小三嬉皮笑脸地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尹贵一路兴奋的心情一下子从高空中跌落了下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但脸上仍然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好,我去看看。你们也不说,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

尹贵说完,依然缓慢地骑着摩托车往回驶去。但一拐了弯,估摸着“闲话中心”的人已经看不见了自己了,就换了档,把油门也加大了,“突突”着向家里赶去。

尹贵将车子开进了自家的院子里,车子还没有停稳当,家里那条老黑狗就一个箭步扑上身来,差点将尹贵连人带一起给扑倒。尹贵快速地跨下车来,就往老黑狗的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老黑狗一边“呜呜——”叫唤着,一边夹起尾巴往屋里跑去。一边跑着,还一边回头看一眼尹贵,满眼的惊恐状。它的痛苦的哀号声更是隐忍着,只是在喉咙里发出“喔唷”“喔唷”的呻吟声。

正坐在院子里的大磨盘石上感受着夕阳残照,头发一片银白的老母亲双手撑着膝盖,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来。尹贵赶紧大步走了过去,将老母亲扶住。

佟奶奶叹了一口气,神情黯然地说道:“唉,快去隔壁大嘴巴家看看吧……都造的什么孽噢……”

尹贵不等佟奶奶说完,就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院门走了去。

尹丽红听到了隔壁院子里尹贵的摩托车的熄火声,她哭泣的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好些分贝。

阮大嘴巴仍是嘶哑着嗓音在破口大骂着:“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当初就不应该招他来……这个畜生了……我咒他不得好死……这可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小晖不知道两个大人在哭些什么,也再一次扯着嗓门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原本安静下来的小渔村,随着尹贵的回来,又变得喧嚣起来。

尹贵原本低落的心更是揪了起来,似乎到了嗓子眼上,心里一块莫大的青石压得喘不过气来:“不会是给阮大嘴巴发现了我跟丽红的事了吧!”想着这些,尹贵的脚步变得缓慢而沉重了许多。

“但不管怎么着,都得去面对,我尹贵向来是敢作敢当的!”尹贵想。

尹贵轻轻地推开了丽红家院子虚掩着的竹门。关了一整天的鸭子在栏栅里“嘎嘎”地叫着,几只下蛋的老母鸡早已栖上鸭棚上面横放着的一根彬木上,见有人进来,又从横木上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

那厚实而又满是黄蜂洞眼的木头大门半敞着,从院子里便可以清晰地看到堂屋的一侧的竹制沙发上,丽红坐在中间啜泣着,一只手揩着脸上汹涌而下的泪水,一只手轻拍抚摸着趴在自己身上干嚎着的儿子小晖的背。

阮大嘴巴一边颠三倒四地嘴里骂咧着,一边用手掌胡乱抺着脸上的泪水和嘴唇边上的鼻涕,然后重重地甩在地上,弯下腰,将沾满鼻涕的手指在鞋帮上蹭一下。

看见尹贵走了进来,尹丽红将伏在大腿上的小晖扶好坐稳在沙发椅子上,然后站起身来,一头扑进了尹贵宽阔的怀里:“我要跟那天杀田海军离婚!”

尹贵轻轻地抚摸着丽红单薄的肩背,神情凝重而激昂地说:“怎么了?他怎么你了?”

“呜——哼哼……哼哼……我就要跟那天杀的田海军离婚……呜……”尹丽红慢慢地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尹贵。

尹贵借着屋外照射进来的黄昏的光亮,发现尹丽红沾满泪水的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和眼角还残留着风干的血液:“怎么啦?他真打你了?他现在在哪?我揍不死他,我!”

“他半夜里又扛着包走了!呜——呜——”尹丽红说完又痛哭着扑进了尹贵的怀里。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我先带你上医院看看吧。”尹贵轻轻地拍了拍尹丽红的肩膀,“他打你你怎么也不知道还手啊。你也打他呀,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替你顶着!”

尹贵扶着尹丽红瘦削的肩膀往屋外走,又回过头来对还在一旁哭骂着的阮大嘴巴说了句:“你也收拾收拾给小晖弄点吃的吧,闹腾了一天,小晖一定是饿坏了!”

(十五)

田海军回到深圳,径直去了工地。

工地在深圳宝安区,那里靠近海边有一片空地,那片空地上在修建一个别墅群,田海军所在公司的工程部就在那里给别墅安装弱电系统。

说那片是空地,其实也不是。原本那是一片海,深圳开发需要地盘,就像精卫填海一样,把陆地上的山给移到了海里,海洋变成了高出海面的一片平地,深圳有很多这样的地方。

你在深圳周边转上一圈,你会发现有一座山头被削掉了一半,露出鹅黄的泥土。远远看去,那座山看起来像一个人的头,露出狰狞的面孔,另一半没有被削下的青山的树木,便是了那狰狞怪物向脑后披散的头发,绿油油的。那被削下的一半边土山便是用来填海了。

因为田海军工作的地方是填海而成的,所以海边没有沙滩,只有一堆堆的乱石散乱地堆放在海边,石头上布满着一个个圆形的有点像螺丝壳一样的东西,像似一个狰狞的怪物的千万双眼睛。

田海军直接将行礼提到了项目部办公室里面,他每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一进门,不知就里的王工程师就拿田海军打趣道:“怎么回事,是舍不得你这张床啊,还是晚上会有一只狐狸精来这里陪你过夜,连老婆都不抱,跑到这里来过年来了?”

田海军木讷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他走到床边将手里的行礼放在了二层床架上,便坐在了床边一个人发起呆来。

这时会计李小姐站起身来,踩着高跟鞋,有点夸张地扭动着性感的细腰,袅袅婷婷地走到田海军的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一只手搂住田海军的一个肩膀:“说说,怎么回事?是不是跟老婆大人吵架了啊?跟姐们说说,我今天就做一回你的知心小妹了。”

会计李小姐吹气如兰,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独特的香味,一时竟让田海军感觉到了一种神魂的漂移。田海军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并且将搭在肩上的那只柔嫩细滑的纤手拿开,低着头,仍是没有说话。

会计李小姐又重新将那只手放了上去,并且另一只手放在了田海军的大腿上,手指在田海军的大腿内侧不停地时而弹跳着,时而摩挲着,同时无限温柔地摇着他那条粗壮的大腿,两只勾魂的凤眼死死地盯在田海军略显忧郁的眼睛上:“说说嘛!说说!”

“张总,这么快开完会了?”王工突然扯着嗓子说了一句。

会计李小姐腿上像长了弹簧一样丢下田海军便迅速站了起来,只听见“哐”的一声闷响,接着“哎呦”一声,会计李小姐就一只手揉着后脑勺一边骂了起来:“好你个王三炮,你竟敢忽悠我?”

王工张大嘴巴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可以看出来也不绝是吃素长大的:“忽悠你怎么了,你咬我呀?嘿嘿嘿嘿,让你乱掻情!哈哈哈哈……”

“什么叫掻情啊,你掻一个给我看看!我这叫抚慰海军那颗受伤的心,你懂什么呀!”

“怎么又谁受伤了?”门外传来张经理浑厚的男中音,“一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里吵吵!”

会计李小姐撇撇嘴,扭捏着身体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去了。

王工赶紧起身,快速走到张经理的办公桌前,哈着腰把椅子给拉了出来。

张经理没有坐,他走到了田海军身边,伸出左手把刚站起了一半身子的田海军按了回去。

“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吧,正好我这里过年需要人手维护一下系统,别墅区里已经住进了一些客人了。晚上我摆一桌酒为你接风洗尘。也顺便请大家伙吃个团圆饭吧,提前了吧,反正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啊?呵呵。”张经理说,“这个事小王你去安排一下,再叫上那些工人吧,啊!”

(十六)

通常的情况下,我不喜欢提到那对表面上以叔侄相称,背后却又有那么一点事的偷情男女。只是我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尹贵和尹丽红的故事仍然在悄悄地继续着,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左右得了的。就像现在的石岩村,村里的“闲话中心”论也好,不论也好,尹贵都要骑着他那辆崭新的宗申牌摩托车载着尹丽红上医院检查去。

那是一个黄昏,冬天里的黄昏冷嗖嗖的,天边没有彩霞,河边高大的麻柳树上只有光秃秃的枝桠。还有村口的百年银杏,早已落尽繁华,北风刮在树梢上“呜呜”作响,平添了几分凄凉的气氛。这似乎与我们的主人公现在的心境很相符。

一开始,尹贵对尹丽红说你还是先走出村里吧,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不好。

尹丽红没有作声,也没有动,意思是说她个人没有这样的想法。

尹贵就说那你上车吧!尹丽红就侧着身体往车上爬。

尹丽红爬上尹贵的摩托车后就用双手牢牢地搂住了尹贵熊壮的腰,而且用手指在尹贵的肚子上交叉着结成了一个扣。尹丽红将头也靠在了尹贵宽厚的背脊上,这样的姿势给了尹丽红很大的安全感,即使尹贵现在开着车往石岩村在崖壁上撞她也不管——尹丽红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宽阔的臂膀靠靠。

尹贵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不太习惯于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与丽红如此亲密。尽管天色已经刷黑,白天已近谢幕,尹贵仍然感到全身不自在。可习不习惯是尹贵个人的事,这似乎与我们楚楚动人的尹丽红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的双手已经牢牢地扣住了尹贵雄浑有力的腰,她打算这辈子再也不放开。

尹贵骑坐在摩托车上,他用一只手去扳了一下丽红紧扣的双手,最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大拇指轻轻地按,就将他的“宝马”发动了起来。他习惯性的加了加油门,然后左手慢慢地公开了离合器,那辆宗申牌摩托车便搭载着这一男一女,像离弦之箭一样向着向城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十七)

田海军回到工地后就一直没有再说一句话,到了晚上的酒桌上他还是没有说话,他似乎变成了哑巴。

酒席终了,工人们因为晚上还得加班,早就陆续离开了。现在酒桌上只剩下项目部办公室里面的四个人——张经理、会计李小姐、王工程师和绘图员田海军。

田海军仍然闷头喝着酒杯里的酒,红色瓶子的精典泸州老窖就放在田海军右手边,他的一只手还放在酒瓶上,似乎怕让人夺走了一样。瓶口是敞开着的,我们可以闻到酒的香味从酒瓶里悠悠地飘出来,然后慢慢地散发在空中。

张经理有了点醉意,他的一只手就没离开过会计李小姐的大腿,一直不停地在那里盘旋摩挲着。会计李小姐的一只手握在张经理的手上,眼睛却时不时地往田海军的脸上飞过一丝爱怜的幽光,就如同清凉的夏夜里萤火虫的光亮,扑朔迷离。

张经理带着几分醉意,眼光有点朦胧,聚散不定:“我说——唲——海——海军——唲——女人如衣服——唲——旧的不去——唲——新的不来——不——唲——不要——太——唲太——放在心上——该离——唲——该离离——改天哥哥给你介绍——介绍——唲——一个——唲——现在——现在我带你们——唲——唱K去——去——唲——去夜宴——走着——”说完便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在会计李小姐的搀扶下踉跄着向前走去。

田海军把酒杯里面的酒仰脖子一饮而尽,右手仍不会忘了拿起桌上的那瓶酒,跟在张经理的身后,摇晃着走着。王工结完帐,走过来一把扶住了田海军。

(十八)

尹贵骑着摩托车一阵风似的地驶进了县医院的院子里,将车停稳当,熄了火。发现尹丽红用她那双细小纤弱的手臂,仍然紧紧地箍着他的腰,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尹贵回过头来,柔声说道:“丽红,到地方了,下车吧!”

尹丽红撒着娇:“我不下!我就这样抱着你,哪也不去!”

尹贵说:“乖,听话,先去检查一下,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

尹丽红仍然不放手:“不嘛,我就要这样抱着你,我就要这样抱着你!”

尹贵说:“好好,就这样抱着。你不怕冷我还怕冷哩。刚才一路吹着风,冷得我心里直哆嗦。你在这里抱我一个晚上,明天我们俩一起住院好不好?”

“那你要答应我,等下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里,我要你陪着我!陪我一个晚上!”尹丽红一边说着,一边挪动着苗条的身体从车上跳了下来。

尹丽红刚着地就双手扶着右腿蹲了下去,并且不断地用双手按摩着小腿肚。

尹贵也跨下车来,伸出一只手来想去拉住尹丽红,却发现尹丽红苦着一张俏脸蹲在地上:“怎么啦?你没事吧?刚才上车时还好好的?”

“没事,坐车久了,腿发麻。”尹丽红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尹贵,“要不你抱我进去吧!”

(十九)

深圳宝安区中心夜宴KTV的一个包房里,灯光很柔和。王工在前面手执麦克风摇摆着身体唱着欢子的那首《其实很寂寞》,正在高潮部分:“其实很寂寞,只是不想说,说给你听又如何。其实很寂寞,只是不想说,伪装自己的脆弱。其实很寂寞,只是不想说,说给你听又如何。其实很寂寞,只是不想说,不想重演飞蛾扑火,不如一个人生活……”

旁边的沙发上,张经理正在与漂亮的会计李小姐肆意地热吻着。张经理左手搂着会计李小姐的细腰,右手不失时机地在会计李小姐的全身上下游走。

会计李小姐的双手抱着张经理,在张经理的背上胡乱地抓摸,口里喘着诱人的粗气,一脸醉红。

田海军手里依然紧握着一瓶酒,只不过原来是红瓶的泸州老窖,现在换成了一小支淡黄色的青岛纯生啤酒。

田海军半躺在舒适的沙发上,眼睛茫然地盯着投影机的大画面,里面一个穿着比基尼面容娇好,身材匀称的女孩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不停扭动着纤细的腰身。

田海军也时不时地向旁边拥抱在一起的张经理和会计李小姐瞟上一眼。

田海军感觉到自己的裤裆里的那玩意儿有点不安分地膨胀起来。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啤酒瓶放在了前面的有机玻璃桌上,结果酒瓶没放稳当,“啪”的一声脆响倒了下来,在桌上旋转了一下后滚动着掉在的厚实的地毯上。

热吻中张经理与和会计李小姐似乎并没有发觉,仍然沉浸在两人世界里。

王工换了一首《单身情歌》嚎着,听见了响声,他停止了唱歌,回过头来看着摇晃着向自己走过来的田海军。先看看他的脸,目光迅速被他顶着帐篷的下身吸住了。王工站在原地等着田海军走过来。

田海军左摇右晃着走近王工,然后将右手的搭在了王工的肩膀上,一嘴的酒气对着王工说:“王工,去——去——找——找俩小姐——小姐来——咱——咱哥俩一人一个——哥我——我买单——单——”

“哥哥你醉了!下次,下次好吗?下次我请你!”王工伸出左手从田海军的背后绕过去,搀到了田海军的腋下,将他扶稳了。

“哥我没醉——没醉——我现在就要找小姐——”

“你敢说你没醉吗?那你看这是几?”王工伸出右手在田海军的眼前挥了挥。

“一个巴掌——一个巴掌——”田海军大着舌头说,“你要打我吗?我又没做错事,你打我干嘛?”

“我说你喝醉了吧,你还不信!”王工说,“走,我送你回家去!”

“不——不回——我哪里还有家啊——我不回——我就要找小姐——就要找小姐——”田海军在王工的怀里挣扎着,“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碰过女人了吗?说起来你不相信,我也不怕你笑话——差不多两年了——两年啊——呜——”

看见田海军在又哭又闹,张经理搂着会计李小姐走了过来:“给他找个吧!这钱我来付!不过我只付他的,你想要你得自己付噢。呵呵!这叫请吃请喝不请嫖,这是规矩,你懂的。他喝醉了,没办法!”说完,搂着会计李小姐的蜂腰走出了昏暗的包厢。

(二十)

尹贵抱着尹丽红走进了医院里,口里急促地大叫着“医生医生!”

看见这情形,医院里几个小护士从里面快速地推出一架病床,一边帮助尹贵将尹丽红放到病床上,一边询问“怎么啦?伤在哪了?”然后推着病床一路小跑着往急诊室赶。

“没什么大事。”尹贵回答说,“她被她老公揍了一顿。”

“打自己老婆打这么严重?你们这些男人啊,可真不把咱们女人当人看!”

“不是,只是打着脸了。”尹贵向身边的小护士解释。

“打着脸?那你抱着她进来大喊大叫干嘛?”护士们渐渐停止了跑动着脚步,“没事耍我们玩是吧!”

“没……我……她的脚刚才在车上麻了,走不动道,所以只好抱着她进来了。”尹贵倒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自己下来走去值班室里找医生看看。我以为什么大事哩!”一个老护士口里说着,甩手走了,留下一个小护士推车。那小护士还没有等尹丽红站稳脚跟,就使劲往回一拉病床。尹丽红差点摔倒,幸好有尹贵在一边给扶住了。

尹贵一边扶稳尹丽红一边嘴里大声喝斥小护士:“慢点慢点,人还没有站稳哩!没长眼睛啊!都些什么人呐!”

尹贵搀扶着尹丽红去了值班室,一个中年的胖医生正翘起二郎腿眉飞色舞地与一个漂亮小护士闲聊。看见两人进来,便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高凳子,色迷迷的两只眼睛又看向了那个小护士。

胖医生温情地说:“我先帮他们看看病,等下接着聊!”转过头来对坐在凳子上的尹丽红冷冷地说,“怎么啦,你脸上?”

尹丽红刚想回答,尹贵抢着说了:“被他男人打的。”

胖医生白了一眼站在尹丽红身后的尹贵:“我问你了吗?我在问病人哩,你回答个球啊!是她老公发现了你俩的事的吧,这种情况我见多了。自己老婆不搞硬要搞别人老婆,别人老婆那里是金子银子做的?不还都一个样,非得要去搞,现在出事了吧!我看啊,挨打也是应该的,谁让你那么不检点。啰——拿去药房吧,回去先用酒精擦干净,然后再上药。我看你们也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干出这种事来哩!”

尹贵听着医生的话,几次都想发作。尹丽红回头瞅着尹贵的脸上,手伸过去直拽他的衣襟。直到已经走出医院很远了,尹贵依然在嘴里发狠:“都什么人哪?他管得着吗?他妈的,如果在外面我非得要揍他个半死。我又没有搞他老婆,管得着吗他?”

“好啦好啦,别人要说让他说去得了,他又不认识我们,他说你几句会掉斤肉啊!”尹丽红说,“怎么样,今天晚上我们不回去了吧,那么晚了,晚上开车怕出事!”

(二十一)

田海军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的脑仁炸一样地疼,他一缩身体靠在了床头上。田海军举起双手,用手指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似乎听到有“唰唰”的水流冲击声,睁开眼睛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田海军从床上爬起来,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那个大大的锤子吊在那里不知羞耻地有点晃荡。

田海军低头看见地上有一双棉拖鞋,他突然想起了现在应该是冬天,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呢?四下里瞄了一眼,才知道自己正在宾馆里,里面开着空调呢?那昨天晚上是张经理安排到宾馆来住来的喽?是我喝醉酒了回不了工地?田海军在努力地回想着。

田海军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腋下都有点馊馊的了。他没有穿那双棉拖鞋,赤着脚顺着“哗哗”的水声走了过去。

他想一定是王工在洗澡吧,这小子平时就很会享受。工地上没有热水器,他就经常骑着他那辆小电瓶车来这边洗澡。冰冷的冬季里,花点钱,开个房,吹着空调,洗着热水澡,确实很惬意的。那小子就是会享受!

田海军蹑手蹑脚地走到卫生间门边,门没有关。原本想吓那小子一跳,却发现里面好像不是个男人,而是个妙龄少女。那个女孩正背对着他,一头淋湿的秀发散乱的披散在裸露的背上,腰身纤细,臀部上翘,两只玉质般的手在全身上下不停地游走着。时而弯腰轻抚着那双修长的玉腿,时而仰头在颈下胸前忘情地抚摸着,最后一只纤手向下在大腿根部反复地搓揉……

田海军感觉到自己下身的某个地方正在急骤地膨胀了起来,胸口也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肚子里的心脏似乎马上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双腿了,那双腿正在向着它们想去的方向行进……

                          (二十二)

尹贵抱着尹丽红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此时的尹丽红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滴血般的红晕,像似昨晚田海军揍在脸上的红肿到现在仍没有消除。只是她的右边嘴角和眼角依然於青着,却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於青,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

尹贵轻轻地把尹丽红放在床上,便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尹贵说:“我今天给你把那件衣服给买了?”

尹丽红娇喘着说:“哪件?”

尹贵说:“就那天你看中的那件风衣啊。”

尹丽红说:“你买它干嘛那么贵!”

尹贵说:“只要你想要的,不管它多贵我都得给你买——我电了一晚上的鱼就给买了。”

尹丽红说:“你去电鱼了?不是说好不要再去电鱼吗?你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了?”

尹贵说:“下次不敢了,老婆大人!”

尹丽红说:“谁是你老婆啊,又不敢娶我!”

尹贵说:“那不是怕村里人说闲话吗!”

尹丽红说:“你这样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尹贵:“……”

片刻颠鸾倒凤后,尹贵与尹丽红口里都喘上了粗气。

尹贵说:“丽红,给我生个儿子吧,我想要个儿子!”

尹丽红没有出声,她现在正在娇喘吁吁,脸上一种既快乐又痛苦的表情,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快乐着还是痛苦着。

                         (二十三)

一番狂风骤雨之中,田海军总觉得身下的女孩似乎在哪见过,那么的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田海军将那女孩挤压在卫生间里白色的墙壁上,一边“呼哧呼哧”卖力地做着动作,一边跟女孩聊上了:“你是哪里人啊?”

“你问那么多干嘛?该做什么做什么得了!”

“我怎么看你那么眼熟哩!”

“男人跟每个漂亮女孩都这么说吗?”

“不是,我确实觉得你很眼熟!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别想那么多,天底下所有漂亮女孩都长一个样——就是漂亮!”

“你的左边乳房上怎么也有颗黑痣呢?”

“你还看见谁的这里还有呢?是不是你上的女人太多了,看见别的女孩乳房上也有痣?”

“不,我从来没有跟别的女人做过这事,除了你和我家里的老婆外?”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这么哄女人的,你说这句话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我还是觉得你像我的一个熟人。”

“说来听听。”

“你有点儿像我隔壁邻居的大女儿,她的左边乳房上也有颗和你一模一样的大黑痣——她小时候我见过!”

                       (二十四)

小说写到这里,我不知道我如何让他们继续下去。或者那天跟田海军开房的女孩就是尹贵在深圳打工,并嫁给了一个小老板的尹茜,或许压根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也或者这个女孩就是尹茜,她一直都没有在小渔村里露过面,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些事又有谁会知道呢?既然这样,我们还不如把这当成是一种虚幻的东西。也许真实的情况是尹贵只有一个女儿叫尹琳,上完高中后就一直在上海的工厂里当文员。

当然我们也可以再进一步去猜测,也许在后来田海军与尹丽红离了婚,尹丽红又与尹贵结了婚,终于了却了尹贵的一桩心愿,给尹贵添了一个大胖小子。但也许尹丽红最后跟谁都没在一起,了结了她的情缘之后就出家当姑子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桃江边的小渔村依然存在着,如果你有机会去到石岩村去打听,人们会告诉你没有尹贵这个人,也没有尹丽红这个人,更没有田海军这个人。

但佟奶奶却确确实实存在着,而且早些年就已经去逝了。人们原来说佟奶奶应该可以活一百岁的,可是后来没到七十岁就突然死了。有人说是得病猝死,又有些人说是给人活活气死的,到底怎么样也无法考究。

阮大嘴巴也是有其人的。她现在仍然活得好好的,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大一点的男孩,身上还有两个小男孩——背上背着一个,手里还抱着一个。阮大嘴巴现在没办法吃东西,也许是又回到了她年轻的时候,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小渔村里的“闲话中心”有时会传出这样的消息:“你看那俩小子,一个像尹贵,另外一个又像田海军!”

                          2014.3.4凌晨5点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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